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天体物理学教授王明依然在他的办公室里埋头工作,他的周围堆了各种教材和文献,办公桌上也铺满了稿纸,此时他正坐在电脑前对比手上的一份数据。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一天一夜,一直没有休息,他一直在演算着一份数据,这组数据如果正确,足以得出一个激动人心的结论,他仔细演算每一个部分,生怕有一点纰漏而造成数据结果的巨大谬误。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厚厚的镜片,然后重新戴上,看电脑还是有点花,感觉上面的字跳来跳去的,“还是打印出来看方便些”,他自语道,然后把网页上的文字复制到一个文档里,点击了一下“打印”,他看扫了一眼,一共要打三十多页,他身子向后一仰,头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一边等待着打印,一边休息,虽然二十多个小时没休息了,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累,精神一直处在亢奋着,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发现计算的错误,还差一点就要全部完成了,如果全部正确,这个结论足以震动学界,不,应该是震动全世界,这一结论与人类的命运息息相关,甚至说影响人类的生死存亡都不为过,虽然有点耸人听闻,但理论上却是无懈可击的,他现在做的就是巩固这种无懈可击,自己先找找有没有漏洞,学术论文最看重的是严谨,如果发出去之后被人指出错误,那必然会贻笑大方,到时候丢脸虽是必然的,学术地位肯定也会更低,招到好学生也就更难,他曾经很看好一个学生,各方面他都很满意,希望他能投到自己门下,做他的导师,本来一切都说好了,但最后却被一个在国际大型学术杂志上发表过几篇论文的另一个教授抢走了,那个教授的论文他也看了,觉得并没有新意,漏洞百出,引入数据也不够严谨,但这都没影响人家发表,更没影响人家暴得大名,一跃抢占新闻头条好久,好像中国学术界全凭他一人力挽狂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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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长出了一口气,随即眼睛里闪出明亮的光芒,如果他的这篇能够顺利发表,他的地位也肯定会暴升,虽说搞学术的第一看的应该是兴趣,但名利之心也不是全无,到时候办公室至少可以换个大点的,朝阳的,光线也可以明亮些,科研经费也会翻上好几倍,实验器材也可以搞些先进的精准的,还有电脑,学校现在给他配的这台还是多年前windows 98的操作系统,配置太低,运行不是一般的慢,插了两根内存条都没见效果,现在都已经windows 10了,这都已经更新多少代了,他曾经找人装了个windows 7,但根本运行不起来,人家说电脑硬件配置太低,只能用windows 98,他跟校领导提过几次,但得到的回复都是先等一等,要相信组织,问题会解决的,结果就这么一年一年地过去了。
不仅如此,论文发表后,家庭地位上应该也会有所改变,在老婆孩子面前头也可以稍稍抬起点头,老婆再抱怨他工资低,生活清贫的时候,他则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这是为了全人类啊。
现在社会上提“全人类”少了,几乎听不见了,他觉得这跟理想有关,他年轻那会满大街都是“解放全人类”,“红旗插全球”之类的标语和大字报,那个时候的人们每天都斗志昂扬的,虽然饿着肚子,但理想饱满啊,现在则全充斥在了名利中,没地位没钱就会被人看不起,他本以为一头扎进学术界,可以远离那些世俗上的勾心斗角,最后发现哪里都一样,就像生活总离不开柴米油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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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印机已经停止了,他又重新坐直身子,胳膊抬起来舒展了一下,虽然心情激动,但身体上还是有点吃不消,心有余而力不足说的就应该是他这种状态,仔细想来,他应该晚饭都没吃,刚才休息了那一会儿,精神一放松,饥饿感就上来了。他看了看表,已经快一点了,不过还好,学校外面有个二十四小时的饭店,主要面对的客户都是学生,这让他这个老头子也受益不少,想什么时候吃都有饭。
他在抽屉里找出订餐的小卡片,目光在卡片上第一个套餐和最后一个套餐上徘徊了一下,犹豫良久后,他选定了卡片上最后一个套餐,那是最豪华套餐,有荤有素四个菜,还配一碗牛肉汤,平时他是舍不得这么奢侈的,但在这个特殊的时刻,他觉得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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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电话,拨通上面的号码,接电话的是个小姑娘,得知他要订那个豪华套餐后,略带歉意地说可能要稍微晚点送去,因为厨师换班,夜班的厨师还没来,他说那就尽快吧,说完挂掉了电话。
他拿起打印机打出来的A4纸,深吸了一口气,像个游泳的人要扎猛子一样,准备一口气解决掉剩下的难题。他的难题说难也难,说简单也挺简单,都是一些写写算算和数据对比,他现在只要把手里的这些数据文件,与他之前的计算出来的对比一下,就能得出他的那个惊人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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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页页地看着,越看越信心越大,直到看到最后一页,他双手一拍桌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里闪烁的光更加明亮,因为结果跟他想的一样,已经算了三遍了,都是这个结果,他高兴的有些手舞足蹈,为了冷静一下激动的心情,他为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一口气喝下,喝下之后,狂跳的心才稍稍平缓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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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还得再算一次,如果出差错就太丢人了,”他在屋里来回地踱步,自言自语,“叫白柔来再算一遍,总是我自己算,同样的错误肯定发现不了,对,就找她,”白柔是他的一个学生,他拿起电话,突然又停下了,自语道,“不行,白柔的数据分析能力还是弱点,不如李明强,但李明的基础理论又不扎实,还是叫孙浩好了,他的综合能力最强,”犹豫了半天,他重重地说,“算了,还是都叫来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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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电话,给每个学生打了个电话,全然没管现在正是半夜,他迫切地心情已经让他等不到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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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迷迷糊糊地答应着,也不知他们听清没听清,如果不来一会儿再打一遍,他对自己说。
最先来的是孙浩,他进屋的时候前面的一绺头发就湿的,应该是来之前为了让自己清醒洗了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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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孙浩用他略有女性化的声音关切地说。
孙浩是王明三个学生里最中意的一个,他不仅聪明,而且想象力也很独特,很多复杂的问题,他总是能另辟蹊径,用一个很简单方法解决,这也是王明最看重孙浩的原因。
“这么晚还把你叫起来,真是不好意思啊。”看着孙浩系错的衬衫钮扣,王明才意识到从时间来说现在已经很晚了,只是他没有在意,但他不在意,并不代表别人不在意,所以他在孙浩能在他打电话后第一时间赶来还有点小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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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晚,我刚躺下还没睡着呢,”孙浩毫不在意地说,“您找我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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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很重要,”王明严肃地说,“你过来看一下这个。”他招呼孙浩到他跟前,把他面前的文件整理了一下,按顺序摆放好,然后对孙浩说,“你把这些帮我看一下,有没有什么错误,结论先不要管,主要看过程。”
“嗯,”孙浩答应着拿起那些资料,一张张地翻看,边看边说,“老师,这就是您说过的那个重大发现吧?这个发现的确很惊人。”
“是啊,所以我才要谨慎,这种事乱说不得,影响太大,要说它能颠覆学界也不为过,物理学可能要改写了,当然也可能物理学从一开始的根基就是错误,因为它存在着太多的矛盾,至今还没有任何一条物理定律适用于任何的物理空间和宇宙位置,以某一时刻的宇宙状态断推论宇宙的全貌应该是过于武断,但如果否定这些,物理学就没法存在了,不过这也可能不是坏事,以前古人们不是还认识地球是方的呢吗?”王明说。
孙浩没有继续接他的话,而是聚精会神地看着桌上的文件,时不时地还作笔记一下,或者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算算。王明则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情绪也随着孙浩的表情变化着,孙浩的每一次皱眉都让他紧张,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算错了。
不知过了多久,孙浩抬起头,激动地对王明说:“老师,太好了,你的这个发现完全可以得诺贝尔奖啊。”
听孙浩这么一说,王明长出一口气,一直悬着心也落回了原位,他忍住激动的心情低声说:“你是说没有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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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没有,您的每一步都正确,如果要推翻它,除非否定现有的物理学,”孙浩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不过这怎么可能?就算可能诺贝尔奖也非您莫属,您一个人推翻了整个物理学,说功不可没虽然显得有点幸灾乐祸,但您将取代牛顿、伽利略等等伟人,成为新物理学的奠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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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兴奋地点点头,但随即神情又暗淡下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
“老师,您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您的确应该好好休息了一下了,我先给您倒杯水吧。”孙浩说着就要拿杯去倒水,被王明挥手制止了。
“我没事。”王明说。
“您马上就要得诺贝尔奖了,这应该是个值得高兴的事啊,您怎么……”孙浩没有说下去,不解地看着王明。
“如果这是真的,得不得诺贝尔奖的已经没有意义,人类随时都可能不复存在,可能是明年,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下一秒。”王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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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王明这么一说,孙浩也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也变得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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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孙浩说:“那您想怎么处理这个事,还要发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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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点点头,说:“该来的终究会来,该说的终究要说,我想这件事即使我不说也马上会有其他人发现,早做准备总比晚准备好。”
“这么说你还是要发表出去?”孙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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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点点头,没说话,似乎还沉浸在人类未知的苦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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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半晌,孙浩说:“那您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嗯,你也赶快回去休息吧,这么晚还叫你来真是辛苦你了。”王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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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王浩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的眼往桌子上一瞟,好像看到了什么,指着桌上的一张稿纸说:“您看这里是不是有错误?”
“啊?”王明有些意外,赶忙站起来走到孙浩身边去看他发现的那处错误,那张稿纸他已经看过好几遍了,怎么会有错误?此时与灭亡全人类相比,发现他论文的错误更让他不能接受。
王明伸着脖子看着王明手指的地方,正想问在什么地方的时候,突然觉得腹部一阵温热,好像有什么东西顶住了自己,紧接着便是疼痛,他低头一看一把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腹部,而刀柄的一端正握在孙浩手里。
“你,你……”王明瞪大了眼睛,简直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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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其实您总的来说人品还是不错的,本来我不想动手,只是您想的太多,走的太远,您那么喜欢历史也应该知道聪明的人往往都是悲剧收场,您的悲就是因为聪明过头了,这是您逼我的,可不能怪我,我这也是为了全人类啊。”孙浩冷冷地说,表情严肃且淡漠,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判若两人,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为什么……”王明含糊不清地说。
清明王什”说地…不。 为…么糊含
“因为您知道的太多了。”孙浩说完,又补了一刀,然后顺势一推,王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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