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更百代,道生落漠,堕生轮回。人们寄命于苍天,而神又何曾管过这世间。
当堕神宗将灰烬带给嘉尔兰大陆时,何处不是喋血残阳,亡魂厉鬼。在这百余年间,人们或许早就淡忘了“希望”二字。
战鼓喧天,号角齐鸣,血莲殿召集天下宗门齐心围剿堕神宗于泫墓天界。长达三年的征战,一切终究平息。堕神宗宗主,堕尊,被万剑刺于屠魔天碑之上,但他仍然笑着,嚎叫着,讽刺着这片天地。哀嚎响彻了整个大陆。
他诅咒世人,在千年之后,罪恶会再次降临这世间,审判人们的虚伪与不公。
渺渺千年,挥之一瞬。堕尊这个名号早已成为历史,他的话也悄然埋没于风尘。如今,人们共享太平盛世,安居乐业。在法奥兰王朝的整治下,一切都是那么平静祥和,好似已经没有人会记得有过一个诅咒在世了。
就像这个乡村,被人遗忘在大陆的西南角。一个男孩奔跑在田野间,坑坑洼洼的泥泞路在他面前如履平地。褐色的发丝在风中微拂,水汪汪的丹凤眼不带任何污浊,一身乡土气息的布衣布裤,看上去就是个草莽小子。但唯有与身俱来的全胜神脉与周围的凡人格格不入。这位奇异的少年便是烺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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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开饭啦。”烺月朝田间插秧的白发老翁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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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翁看上去挺神气,年迈虽老,却依旧壮实。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大喝道“你先回去吃着,别动我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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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间不到二十平方米的老屋中,只住着一老一少俩人。每天像顽童般的打打闹闹,日子过得倒是清闲。
但直到录取信到的那一天,一切都变了。天还未破晓,王婆急匆匆地敲着烺月家的木门。
“谁啊,还让不让人睡了?”烺爷半眯着眼,有气无力地打开家门,“王婆,一大清早,瞎嚷嚷什么。”
“烺爷,你还有闲情睡,看看这张书信啊!”王婆边说边往烺爷手中塞进一张装饰华贵的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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烺爷坦然地打了一个哈欠,慢吞吞地拆开了信封,取信念道:“烺月天生神脉,特此被录取。凌......凌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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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眼惺忪的面庞徒然清醒了许多,烺爷回头看了看烺月还在睡梦中,便立刻轻声踱步出了家,悄悄地关上了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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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信从何而来,我家烺月从未出乡半步,怎会被这凌云阁所录取?”烺爷充满了诧异,但为了不惊醒烺月,故意压低了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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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一早在村门口拔我家萝卜时,一个老头给我的,说什么请务必让烺月前往,接着就没影了。”王婆一一道述起来,又不免好奇地问道,“烺爷,你家烺月会去什么凌云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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烺爷沉默了一阵,又突然笑道:“去,怎么能不去,这凌云阁可是我们这附近最好的学府了。”
“什么,最好的?”王婆满怀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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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们这些乡下村妇,见识就是短浅。”烺爷得意之时,又唉声叹气起来,“这就是命啊,这小子生与我无缘,迟早是要出去闯荡的,留又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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烺爷将信揣进兜内,见太阳也已从东方渐升,深吸了一口气,一脚踹开家门,大喝一声:“烺月,干活啦,再睡就把你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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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熟悉的画面,却多了一个孤独的背影。
终于日落西山,干完一天的活,爷孙俩像往常一样敞开肚子吃着晚饭。可最终烺爷还是拿出了那个信封,对烺月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明天你就去凌云阁吧。”烺爷摸着酒杯,语重心长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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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听倒是让烺月瞬间涕泗纵横,哭喊道:“老头,我错了,我以后不睡懒觉了,干活也会卖力的,别不要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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烺爷看着烺月的哭相,自己的泪腺也酸痛起来,只能一个劲的忍住:“瞎说什么呢,你也长大了,是时候去看看这个世界啦。”
烺月咽下了口中饭菜,就一直默默地呆坐在桌旁,仿佛丢了魂一般。
烺爷知道,这小子平时尖牙利嘴,心就是块热豆腐。对于无子无女的他来说,烺月就是上天赐他的宝贝。这几年福也享够了,总不能毁了他的前程。便呷了一口酒,把烺月领到屋前的庭院中。
“你也知道你只是我在林中碰巧捡到的,你父母我也没见过。”老翁搂着烺月的肩,陪着烺华坐在屋外长椅上。“我不能给你什么,以后还是得靠你自己,既然机会来了,就抓住。别惦记我这个糟老头,没了你我又不是活不了了。明天,你就去报道吧!”说罢,转身进入屋内,睡了.
那一夜,烺月一个人望着星空,就干瞪着月亮。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他的眼中有万般的不舍,与前往新世界的热情。
次日的清晨,空气中仍弥漫着睡意,但全村人已经守在村口为烺月送行。茫茫人海中唯有烺爷一人未到,等不到的人,那就别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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烺月背着一个小包袱,转身拭去了眼角的泪水。朝阳的光辉伴随着乡人的目光护送着他启程,直至那个背影消失在地平线深处。
一切发生得理所当然,却又猝不及防。谁又能料到,烺月此次的远行便扭转了他一生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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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烺月第一次离开老翁出远门,心中不免有几分不安与激动。时不时地回头眺望那渐行渐远的山村,才发现小时候认为无边无际的地方,在苍穹之下是那么渺小与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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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留恋过去了,既然走出了家,就要弄出点成绩回去。烺月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他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要成为一个凌驾于整个大陆的人。他想向老翁,更想向那素昧谋面的父母证明自己的实力。
一说起父母,他总会情不自禁地伤感。这个名字对于他来说太陌生,也太遥远了。他总感觉自己见过父母的容颜,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管那么多了,如果他们还健在,那我就去找他们,如果他们已经离开了,那我就要替他们好好地活下去。烺月的想法很单纯,但也正因为这份乐观让他有勇气一直走下去,尽管这个世界并不是如他所想的那么简单。
走了将近一天的行程,烺月的步伐却依旧轻快,面部仍红润光亮,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个翻山越岭后的孩子。而这一切都要拜他的全盛神脉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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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片嘉尔兰大陆上,万生万物皆有神脉。而神脉分为两类,一种是自然神脉,而另一种就是烺月身上的天赋神脉。自然神脉可通过后天修炼得到,这并非难事,但天赋神脉只能天生赋予,并且为数不多,万人之中或许不到五人。这也就是天赋神脉会被万人敬仰与渴望的原因。那些站在世界巅峰的王者恰恰大部分都是天赋神脉的拥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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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年仅十岁的烺月,平时在家中就和平常孩童不一样。从小就跟老翁上山打猎,下河捕鱼,因家中没有黄牛耕地,常常都是烺月和老翁亲自拉着铁犁来代替牛耕。几亩地耕下来,一向都是老翁开始叫停,喊着要去休息,而烺月倒像个没事人,连大气也不喘几个。
但这些只是全盛神脉增益体能后的一点用途,它的本源远远不止如此,在修炼自然神脉的进程中,全盛神脉可强化神脉中神力,加快神脉的进阶,使人更易突破瓶颈。
这些道理烺月根本不知道,他甚至不了解这个世界上还有神脉一说,他只知道自己干活很在行。
就是这么傻模傻样的他,一路哼着小曲,赶着蝴蝶,走在他的梦想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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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半,一个奇怪的身影吸引了他。是个披着斗篷的男子正低着头坐在一块石板前。烺月以为他在睡觉,便踮起脚尖,蹑手蹑脚的走过石板。
“你有水么?”突然窜出的声音吓了烺月一跳。烺月环顾四周,感觉声音好似就是从身旁的男子发出。
“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烺月自认为是自己脚步声太大,才惊醒了男子,为了表达歉意,恭恭敬敬的递上了包袱中的水壶。
陌生男子接过烺月递来的水壶,一口而尽。这倒让烺月开始犯愁了,因为这是他接下来几天的所有水资源。但又因为是自己打扰别人在前,又不好开口说,只能摆着一副苦瓜脸。
男子瞥了烺月一眼,讥笑了一下,突然从石板上站了起来,脱下了披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烺月被男子的起身着实惊到了,目光立刻从他手中的水壶移到了他的脸庞。刚才有斗篷挡着没看清,这才发现男子的样貌。黑色的刺头短发,一副深邃而又明亮的眼睛好似能看透一切,嘴角边留有络腮胡,脸部轮廓分明,全身留露着沉稳的气质。
这外貌倒不引人注意,只是他右手背上的紫黑色花纹让烺月移不开眼。男子察觉到了烺月的异样,有意识的将右手放置背后,半蹲下来,摆出一副和善的表情。
“你认识这个图案?”男子笑的很伪善。但烺月入世不久,根本没有一点警惕性。对于男子的问题,照样如实回答:“没见过,只是觉得这图案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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烺月这一句,好似给了男子什么暗示,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他迅速用左手握住烺月的右手,双眼死盯着烺月的眉心,摆出一副匪夷所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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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疼,疼!”烺月喊叫着。男子这才回过神,松了烺月的右手,欣慰地笑道:“对不起啊,把你弄疼了,叔叔只是觉得你很特别,想仔细看看!”边说边摸了摸烺月的头。
男子见烺月并没有理会自己,想必是生气了,便想安慰他一下,说道:“要不这样吧,前面这片木林听说有野兽出没,我护送你穿过,怎么样?”
烺月一听有野兽,害怕得忘了右手的疼,连声点头应和。小孩子就是容易哄,男子看着烺月天真的模样,忍不住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背,喊道:“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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