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的夜晚虽谈不上一派繁华,却也将一片灯火延绵到了天际线,雷电过后,雨滴开始洒落下来。
小五被一根保险绳挂在钢架上,身边几根粗壮电线穿过,箭一般射向远处黑夜,雨水击打在安全帽上,发出一串富有节奏的响声,安全帽上头灯击穿夜空,随着身形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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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五年了,如这般冒着冰霜雨雪进行高空作业的日子十分常见,小五早已习惯了这种苦逼生活,此时令他心神忐忑的是医院刚刚打来的电话,卧床的母亲病情恶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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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冲刷着壁虎一样挂在电线杆上的青年,雨水和眼睛里有温度的液体混合着,落在了20多米下的乱石丛,乱石丛里工友射上来两束强光,伴随着破锣嗓子催促的声音:
“小五,你快点,磨磨蹭蹭,雨下大了,你不休息可别连累老子,,,”
不止一次两次了,每每遇到这种情况,他们总是让这个技术过硬的男孩爬高上低的冲在前头,他们则在缝隙中混吃等死。
小五不屑于他们,总觉得不是一路人,为了每个月两百元的登高补助,他从来没有拒绝过工程队的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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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血红的眼睛,过往的一幕幕涌上来,大学里的才子、学生会主席、优秀毕业生、一手建立的优秀社团,这些光环在现实里都特码算个屁,本来已经考入了体制内的,却莫名其妙的审查不合格,被人顶替了,为了照顾母亲而辍学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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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心里萌动着那个可怕的念头愈发强烈,手不知不觉间摸到了腰间的保险扣上,,,算了,结束一切吧!
乱石丛中打手电的两个工友还在恶心的谈论着关于女人胸口的话题,不时发出一阵猥琐的爆笑!
突然一个巨大的物体从高空掉下来,“嘭,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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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石头上传来夹杂着身体某个部分断裂的闷响,两个工人脑袋嗡嗡,随着手电光线的转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穿着荧光背心的青年僵硬的躺在石头上,安全帽滚落一旁,身下淌出一滩血迹,迅速被雨水冲刷着变成了淡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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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快,,,快,,,快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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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名叫小五的青年醒过来的时候,夕阳染红了晚霞,乱石丛不见了,铁塔般的电网架子也不见了,整个人躺在一片草丛中,一点下过雨的迹象也没有,视线里是一道不算太高的断崖和郁郁葱葱的树林子????
青年试图动一动身体,却发现小腿骨似乎错位了,全身像散了架一样,到处是钻心的疼,“怎么回事,没有死吗?这,,,这,,,没有保险公司的赔款,母亲的病怎么办,妹妹怎么读书?想死都难,也是醉了!”
微微蛐首,映入眼帘的画面更加富有冲击力,青年大跌眼镜,“靠,什么情况?”身上的衣服怎么变成青布长衫了,鞋子也是一双布鞋,更奇特的是头发居然是挽起一个发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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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到阴间了,可怎么没有张牙舞爪的黑白无常,也没有送汤的那个老婆婆,远处的山峰也分外清晰,还有一轮残阳挂在天边,两个字: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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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半个时辰后,脖颈似乎可以转动了,这才发现自己是从断崖上掉下来的,翻滚的身形将一片草丛弄得凌乱不堪。
待灵台渐渐清明了,几次试图挪动一下身体,都以失败告终,索性静静的躺着,看晚霞里依然湛蓝的天空,偶尔有拖着长尾巴的飞鸟从身旁掠过。
咽喉变得干燥起来,嘴唇也已经裂开了,所幸气温却是不低,即便如此,天马上就黑了,这荒山野岭的,不饿死也会被渴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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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那两个天杀的家伙呢,平日里欺负他老实也就算了,这节骨眼上居然能将他独自抛在荒山上!
不对啊,脑海中有些凌乱,不是从电线杆上掉下来么,怎么还有被人推下断崖的片段呢,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啊,谁能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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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身体的原因,在强提一口气撕心裂肺的大喊了几声后,还是无力的躺了好久,身体仍然无法动弹,天幕上升起了繁星点点,挂在天上的月牙闪动着昏黄的光线,意识开始支撑不住四片沉重的眼皮,不知不觉中昏睡了过去。
朦胧中,感到脸上湿湿的,有冷凉的液体从额头上滑落,流淌到干裂的嘴唇上,本能的吮吸着液体,渐渐的恢复了知觉,原来是旁边一颗小树叶子上滴下的露珠。
已经是清晨了,依然没有人类的影子,不是要有保险公司的人出现场,抢救伤员,然后商谈理赔事宜的么,可是,没有死却受了重伤,这不是添乱吗,母亲的病怎么办?妹妹怎么上学?这些最糟心的问题还是挥之不去。
青年再次陷入了无尽的焦虑和惶恐!无意中挣扎着翻了一个身,这才发现居然可以翻身了。
然后尝试着坐起来,还真就坐起来了,除了伤重的小腿和身上多处疼痛外,似乎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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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死而不得的人,最终还是激发出了求生的本能,他扭过头来,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树木笼罩,刚好将他遮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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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山坳里刮起了风,吹乱了青年散乱的发髻,得到此时才自我打量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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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居然比原来变瘦弱了一些,散乱的长发也并非假发,身上的衣衫多处划破,露出几道深深的血痕,错位的膝盖骨充斥着麻木感。
更悲催的是似乎根本不是自己的身体,年龄也只有十四岁上下,比原来小了十多岁,这就不是青年,离奇的变成了少年了,头上升起了一千九百九十九个问号!
陡然间,透支的体力和绝望的情绪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断,瞬间升起了一丝希望,毕竟人还是一种向往群居式生活的动物,况且内心的疑惑或许可以找到答案。
少年刚想大声呼喊,以此招来救援的同类,却听见一个粗壮的声音传来:“二公子,昨天我们就是从上面把那头猪推下来的,你说要是死了怎么办?会不会惹上官司?”
“废物,怕什么,即使死了,埋了就是,事后给几吊钱,还不是大气不敢出!赶紧找吧。”
原来是找东西的,总算是有人来了,不及细想,大声喊了起来:“我在这里,来救人,快来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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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内心还是激起了一丝喜悦,虽然是单脚着力,整个人居然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扒开树丛,看见有三个人从半山腰上朝断崖下迂回过来。
待到来人走得近了,却令他十分惊愕,一时间难于消化映入眼帘的一幕,三个人全部穿的是古装服,清一色的长衫,其中一个衣着华丽,十七八岁,用的是丝绸原料,其余两人年长一些,是棉布长衫,虎背熊腰,像是下人、跟班之类。
搞什么飞机,演戏呢!
!
一个跟班大呼:“二公子,那小子还没死呢,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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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听见青年的喊声后,眼里显现出一丝激动,快步朝山坳里走来。
对面走过来的人脸上带着一层莫名其妙的寒霜,没有一丝善意,为首那个被称为“二公子”的少年嘴角带着坏坏的笑意:
“杨墨,你小子命挺大的,这么高掉下来居然没死,还能站起来,给我先打断他一条腿再说,这样宁妹妹就不可能再喜欢一个瘸子了,哈哈!”
两个跟班气势汹汹的冲了过来,少年大惊失色,还来不及消化醒来的状况,好不容易遇到几个人,对方却要打断自己的腿,这不已经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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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满腹疑问变成了满头黑线,赶紧大声阻止道:“杨墨是谁?是叫我吗?你们是什么人?上来就动手,不是来救人的么?小心我马上报警抓你们,警察马上就来了。”
“杨墨,你是不是摔傻了,不过,报警,警察是什么东东?”
警是,是什,你过东察摔,报”傻不警是?东了么不
少年还想解释,雨点般的拳头已经落了下来,只得双手抱着头部蜷缩在地上,腰眼上、背上、手臂上立刻传来一阵剧痛。
这样的暴虐持续了一分多钟才停下,黑心凶残的两个家伙显然把他当成了沙包,二公子走上前来,另一只手上多了一大块石头,陡然间往少年已经错位的小腿上猛砸,惨叫声仿佛狼嚎,响彻整个山坳。
二公子的手没有停下,眼睛变得血红,嘴里传来渗人的声音:“让你娶宁妹妹,,,让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就是你娘捡来的贱种一个,死狗一条,你怎么配得上宁妹妹,我呸,,,”
少年仅仅惨叫了一声后就再也没有发出声音,用力的咬着钢牙,身体上的疼痛变得麻木起来,意识正在一点点涣散,心里的恐惧反倒是减少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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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敢于慷慨赴死的人,在解开保险扣的一瞬间需要多大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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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突如其来的暴虐行为,真心不甘,难道没有摔死却要被人活活打死不成,少年根本无力多想,只是涌起一丝愤怒和悲凉。
混沌的意识中,那个粗壮的声音响起来:“二公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算了!”
个音休不,壮那了来:公二做脆干起响二了,算子一粗的“杀不他,”声!
“现在我反倒不想杀他了,我要他苟延残喘的活着,亲眼见到我跟宁妹妹在一起,我还要当着他的面剥了她的衣服,然后上了她,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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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阵透着骚味的液体从头顶浇落后,传来二公子放浪的声音:“耿通,我们走,今天四牌楼有月柔姑娘的演出,别耽误了时辰。”
山坳、血水、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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