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他是这个家族的荣耀。如今,他却是这个家族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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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州城郊外,齐骨山脉无名峰。二更,月依旧明,人依旧梦,不甘的心依旧在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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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风骤然起,一股凛冽阴冷凉意顺着风,忽然拍打在陆野身上,身上青衣麻布尽被湿透。被风一吹,凉意刺骨,也不管,他依旧挺腰如笔,下半身微蹲,做马步姿势,纹丝不动。他面对着一根参天树干,连续出拳、出掌,不停击打着树干,击打得木屑纷飞,手骨前沿已然泛红,皮肉已经包不住鲜血,从被划开的口子处点点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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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九百九十八,三千九百九十九……”每数一个数,都是一记攻击落在树干之上。陆野并不是简单对着树干盲目击打,每一招出手,都是陆家外门练体功法《五兽拳法》的一招一式。
拳头翻收于肋骨之下,虎口外翻,猛然扎出,如枪击,如刺刀,带着强烈爆发力,直接轰击于树干之上。这百年树干如同油浸过一般,树皮极其坚韧,就连锋利的百钢刀也难以一下砍破。可此时,却被陆野打出一个浅浅手印留于树干之上。
五兽拳法,虎形,猛虎扑食。
“四千!”一口浊气缓缓吐出,虽四肢依然开始乏力,五脏亦隐隐疼痛,衣襟早就被汗水浸透,轻轻一扭都能挤出一堆汗水。但是眼神如鹰意如刀,他,并没有就此放弃的意思。
这三个月以来,他夜夜如此。
若有人听说一个人一日修炼五兽拳法这种低阶功法足足四千次,必然哄然大笑,并说‘这种低阶功法那怕一日修炼一万遍,都不可能提升一层水平’,的确如此,低阶武功始终是低阶武功,不可能以低阶功法求得突破。
五兽拳法虽然名字唬人,但在郝洲城内,大多是瘦弱妇孺所习。而在陆家家族之中,只要修为达到元气入体第一层——‘养气’的修行者都纷纷放弃这种低阶功法,去学习家族之内高阶功法,如陆家最有名气的【千叶手】和【搬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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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再有人看到是陆野一日修炼五兽拳法四千次的话,那这笑声必然更大,言语毕竟大多相同——‘哈哈哈哈哈,废物练废技,绝配!绝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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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是风声鼓鼓作响,然而落到脑中的,却是这三个月来的种种侮辱言语。这种言语并不足以让陆野恼火。但是将三个月拨开,所能回忆的,却是声声赞扬。
【郝洲城第一天才】,【陆家这百年之内最有机会突破到筑基境的天才】,【陆家荣耀,我辈楷模】……如此种种,今年年过十七,而过往十七年,他大多时候活在这种赞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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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三个月前,一切都变了……
风,吹个不停,像是鬼在抽泣,凛冽阴冷的气息打得陆野一个机灵,冷风把种种他人侮辱和心中不甘放大。霎时之间,右腿肌肉忽然绷紧,修长有力的右腿此刻竟然像一条柔软的皮鞭,也如青斑大蟒骤然奋起捕食鸟类般,以一种诡异的柔软抽在参天树干上。
五兽拳法,蛇形,蟒蛇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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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腿与树交错那一刻,给身后静谧黑夜无征兆地添了一声如雷巨响,巨响之后,脚树相交之处出现一个口子大小裂痕,眨眼瞬间,口子无限扩大,一颗大树瞬息之间倒下。在天亮之前,树倒巨响惊得满林飞鸟起,扑扑扑地飞向墨黑天空。
陆野呼呼地吐着粗气,刚刚那一脚,他忽然感受到久违的一丝灵气流动,连忙打坐查看。
可是……丹田之内依然空空如也,一无所有。
“唉……”与叹息之声一起出现的还有,今日太阳。
陆野下山走回陆家家门,一入家门,正逢陆家子弟早上修炼出操,但是目光一扫,脸色大多懒洋洋,明显看出,他们并不喜欢大早上被睡眠中叫醒来参加早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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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们看到陆野出现那一刻,懒洋洋的表情一下子就变换,变作讥讽与不屑,包含深意的浅笑声来回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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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这不是我们的天才吗?啊,对了对了,现在是一个废材,连仆人都不如的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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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如果这也算百年一遇的天才,那老子我这种三层吐息修为也是五百年一遇的天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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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如果三个月前没有遇到那次意外,应该可以晋升筑基境。”在一片嘲讽之声,也有一些哀叹之声。
陆野目光缓缓扫过他们,虽然前十几年一直沉浸于修炼之中,但是他们模样也有见过几面,他依然能记得,这些面孔三个月以前都是阿谀奉承的语调,再看如今,只知父亲之言——人心是最易变的东西果然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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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野对他们的嘲讽充耳不闻,他清楚他们的父亲或者直系亲属将在半年之后都要和自己父亲——也就是陆家目前的族长陆狂竞争族长之位。而曾经,他是父亲竞选最大筹码,可如今,实力已去,自然用尽方法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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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野哥哥!”忽然,一个甜美嗓声叫住了陆野脚步,陆野回头望去,一个俏生水灵的女孩子正一脸笑容看着自己。
“烟邈妹妹,可有事?”不管是三个月前的站在顶峰,还是如今落到低谷,眼前女孩一直默默陪在自己身旁。对此,陆野感激之心难以言表,也是有如此身边人,他才不愿意自暴自弃,要重新走回自己的巅峰。
“那个……那个……陆野哥哥……你,下周末有空吗?可以一起去城内夏季庆典吗?”女孩在男孩面前,总有一些不可说的腼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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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啊烟邈妹妹,如无意外,那日我希望入山修炼一些日子,你如果怕寂寞,可以找族内其他人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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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吗,那陆野哥哥你加油吧。你有事就先回去吧,我也要去早练了。”余烟邈能理解陆野的所作所为,但还是难掩心中的失落之感。陆野点点头,转身走回自己住所。
余烟邈看着陆野离开背影,眼神满满的复杂,有失落有遗憾也有淡淡酸楚,此时,一个轻浮声音突然在余烟邈耳边响起。
“烟邈妹,你下周末有空吗,我们一起去同游夏季游船会,我知道那日其他城的英俊才子和美人也会一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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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我有事情,没兴趣。”还未待那人说完,余烟邈丝毫不看那人一眼,直接无情拦断那人的邀请,以及拒绝了他的热情,转身走去陆家练武场,留下那几个人在太阳底下,感受着脸上尴尬的火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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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明明我听到她说有空去邀请陆野那废材的,为什么我邀请,你就说没空!”轻浮声音的拥有者叫做陆峰,是陆家二长老的次子,虽然不如曾经陆野那般天赋异禀,但是在十九岁的年龄,也到了元气入体第四重——熊力水平。在家族之内,也是年轻一辈佼佼者。
他这种人一般不缺女孩子追捧,但是偏偏心醉于余烟邈美颜,但是偏偏,这余烟邈长着两幅脸皮,永远对着自己是冷冰冰的。但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她面对陆野时候,居然一直展露着她那如春天百花开的笑容。
若是三月前,陆野是家族内天才,他自然有气难言。可如今,陆野遭遇危机,已经是废材一个,他就无法忍受这笑容还为陆野那废材绽放了。
他要独有这笑容!
“峰哥,要不要给那个陆野废材来个教训。”一个陆家弟子在陆峰耳边献策,说着同时,指了指自己的大腿。
陆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笑容。二人无用多说,这种事情他们从不少做。
修炼者的江湖,总是如此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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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居所之中,庭院凌乱,大概是三个月前,那些婢女听到自己冲击筑基失败变作废材之后便纷纷逃离自己,依附到其他少爷身边去了吧。
陆野摇了摇头,随意清扫一下,庭院恢复往日能看的样子,倒也足够了。炽烈阳光穿过木窗,无私献给陆野。三月时光,唯一不变的只有几样东西,其一便是这阳光,浪尖时如此,低潮时如此。
沏一壶茶,就着阳光喝茶,三月种种百般滋味都在这茶中,一饮而尽,三月之前所经之事,一下子变得历历在目,仿佛昨日重现。
三个月前的今日,他是元气入体第七重刚柔水平。此般水平,在十七岁年龄,那怕是千年门派,也是一流水平,更别说这小小郝洲城了,更是数百年来头一回。听陆野之名者,无不投以赞扬之声。
可是,在陆野准备冲击八层爆劲,于闭关之时,意外却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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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败了!而且,功力修为凭空消失,居然从曾经七层刚柔修为,居然跌落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之境。
云尖跌落至泥尘,原来只需要一瞬时间,声声赞扬变作句句嘲讽,原来也只差了一日时间。昨日还如同走狗一般在身边溜须拍马的人,今日却是落井下石狗眼看人最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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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甘。
那怕他此刻连元气入体第一层养气境都摸不到边,但因为这些人的冷眼嘲笑,他愿意付出最大代价以及最大努力来换取一次扇这帮人脸的机会。
然而他发现,这个过程却是无比艰难。冲击八层爆劲失败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丹田之处如同破了个洞般,半点灵气都无法吸入丹田之内,更别说去养气修行。
因为困难重重,心中那份不甘更是汹涌,他听说千年以前,一个废材凭借一日修炼五兽拳四千次,因天道酬勤,得到一个以武入道的机会,从此一代武帝屹立于世道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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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不愿意就此放弃。
阳光穿过窗台,一寸一寸侵占房间所有角落,忽然,在这光芒之下,房间角落处似乎有物反射着阳光,扑耀闪烁,吸引了陆野目光。
陆野走过去,在角落处,有物。拿起一看,竟然是一片鳞片。
他忽然想起这鳞片乃是半年之前,他游历齐骨山脉时候,误入一个妖兽洞穴,艰难搏杀之后,终于杀死这洞穴主人,而洞穴中物,便有这片不知什么生物的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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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野拿着鳞片走到阳光之下,是一个较为圆润的三角形,阳光之下,呈锈般暗红色,看不出这是什么材质。他记得以前曾经用剑气攻击过这鳞片,却是分寸不伤。拿给过一些族内长老看,他们也不识得这是何物。
这江湖上多得是因为修炼失败而产生的失败品,陆野一开始也将这鳞片列为无用处物品一列。所以一直丢在角落处。
可今日,这鳞片放在手中的重量,似乎是什么东西要开始的预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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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此刻已到,太阳高悬,万千阳光如瀑倾泻而下,绚烂而耀眼,鳞片被包裹在午阳之下。
意外,在此刻发生。
鳞片似乎并不满在阳光之凶猛,毫无征兆地,鳞片在陆野手中爆发出强烈光芒,光度直逼天上阳光。两种光芒在陆野眼皮底下相互融合,一段尘封记忆在两段光芒之下被回忆起。
他忽然想起,在三个月前,失败那一刻,他也见过,这种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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