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西海剑阁出,驭剑楚山隐仙人。
临观西海的问天剑阁,隐于楚山群峰的剑宗,皆是江湖中留下无数传说的武学圣地。
剑宗,位于洛国东南的楚山之中,楚山有五峰,流云主峰耸立云间,另有兰溪、归来、秀女和秋溟四峰,层岚叠嶂,拱卫主峰,犹如画中秘境。
在秋溟峰的剑祠中,一眉清目秀的少年披着散发,双手搭在案台,下巴搁在两手背面,双眼瞪得圆鼓鼓的,凶神恶煞似地看着被供奉在案台上的秋溟古剑,嘴中狠狠地念叨着:“醒来,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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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约莫半个时辰后,夏川终于长叹一声,彻底放弃了观剑的功课。
“宁浩然你个老骗子,狗屁的虔心侍剑,胡说八道的持之以恒,这把破剑怎么可能有灵识!”夏川双手抱头,十根手指插入已经打结的头发中,使劲地搓了几把之后,散发更显杂乱,和山下的乞丐怕是不分伯仲了,指着案台上的古剑接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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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少爷侍奉了你三年时间,今天最后问你一句,跟不跟我下山?”
横在案台上的秋溟古剑,一如既往地沉默,不见丝毫动静。
古剑有名,是为秋溟。
乃是秋溟峰的镇峰之剑,曾为开峰祖师曹山石的佩剑。
两百余年前,剑宗传人曹山石学剑有成,初入江湖便罕逢敌手,剑挑江湖二十余载,后参加西海论剑,连败岐国十三剑道高手,成为这柄剑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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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山石携剑回楚山后,于无名峰中养剑十年,观剑悟道,赐剑名秋溟。
在曹山石步入武学宗师后,观山涧清泉有悟,创秋溟剑法。
按宗门祖制,可择峰分脉,于是曹山石养剑的无名峰成了剑宗第五峰——秋溟峰。
“岂有此理!”见案台上的秋溟剑毫无反应,夏川大怒,左手一挥,扭头就走。
“砰……”
案台上的香炉应声落地,青石砖铺造的地面散了无数的破瓷碎片。
“哟……这不是咱们秋溟峰的‘修行天才’么?”一中年男子挡住了欲出剑祠的夏川,阴阳怪气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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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夏川抬眼扫了下跟前二人,说话的这位中年男子叫左丘阳,同是峰中弟子,他身后的那位年轻弟子也曾打过几个照面,估计是其他峰的入门弟子。
这三年来,夏川没少听到这种阴阳怪气的话语,从最开始的恼火,到后来的淡然,再到现如今的不在乎,他确实已经懒得搭理这些无聊的人了。
这也是夏川的一段窝心事,既然不能动手,那也只得装作不在乎。
当然,不能动手有着很复杂的原因,但有一部分原因自然是他并非峰中弟子的对手。
左丘阳年近四十,武学修为资质仅是中等,只因其父母生前受宗门之命护卫洛国皇室时死于刺客之手,年幼的他便被宗门收留,以他这种修为水平几无可能下山游历,因此留守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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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丘阳身后的年轻弟子齐一凡,是兰溪峰的入门弟子,偶尔来向左丘阳请教剑法,当然也会顺带帮他给峰中的某位女弟子传传书信。
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可你这年近四十许的老男人还在写情书,期许打动意中人,这一份心意当然也不能说有错,但在夏川看来,他觉得还是认命比较实在一些,一个人过一辈子很难吗?你都已经一个人过了大半辈子了好不好!再坚持一下下不就好了么!
左丘阳与齐一凡在某次练剑之余,齐一凡曾在闲聊时提起过整座楚山最神秘最年轻的一位师叔,语气中透露出非常钦慕的意味,认为对方剑道天赋必定是天纵奇才,虽然仅入门三年,但这位师叔的剑术恐怕早已不弱于左丘阳等一代弟子。
左丘阳哪能在入门弟子前丢了颜面,让一不能修行的废人凌驾于自己之上,当即便讲述了那位师叔之所以神秘的原因:因为无法练气修行,自然只能保持低调了。
三年前,夏川被秋溟峰长老宁浩然带回山中,并被收为关门弟子,与现任秋溟峰主同一个辈分,整座楚山为之哗然,此事甚至还被剑宗掌门谢怀瑾过问。
但是,一夜过后,夏川与秋溟峰弟子比剑切磋,一剑破敌。
于是整座楚山便无人再有异议,只因从未习武的夏川用一晚的时间便修炼出了真气,虽然极为微弱,却能以气机牵引手中之剑,换句话说,他已经领悟了离手剑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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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超出了习武之人对天分的认知,现任掌门谢怀瑾,公认的剑宗有史以来武学天分可排进前三甲的人物,他当年领悟离手剑真意也花了近一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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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正当剑宗上下准备承认这位修行天才和他的师叔身份,认为楚山将有可能再出一位武学宗师,甚至再开一脉亦不是没有可能的时候,夏川却再一次刷新了众人对天分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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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之后,夏川的真气修为寸步未进,他的师父宁浩然也找不出原因,夏川每日调息打坐产生的真气似乎莫名消失于身体之中,他的气海中的真气仍然是气若游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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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之后,夏川的真气修为仍然不见起色,剑宗的高深剑术均需配合内家真气使用,昔日的修行天才如流星般划过天际,瞬间陨落凡间,成为一块无人问津的石块。
夏川似乎也从此放弃了练剑,整座楚山再也见不到他练剑的身影。
自那以后,夏川渐渐淡出了秋溟峰众弟子的视线,不分日夜、寒暑不间地守着剑祠中的秋溟剑,擦剑和观剑便是宁浩然给他的所有功课。
甚至不少剑宗弟子还认为,夏川当初能够进入宗门,必定是使用了某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是以辈分虽高,剑术却稀松平常。
这其中就包括左丘阳之流,左丘阳在那次与齐一凡闲聊时,就表示要找机会和那位年轻师叔讨教讨教,让齐一凡见识下真正的剑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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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晨间,秋溟峰主领着一众弟子去流云峰参加试剑大会,左丘阳则被安排留守峰中,不能参加宗门盛事,见不到兰溪峰的那位小师妹,心中自然有了些怨念。
近几年,洛国接连出现天灾,大旱、水患和瘟疫接连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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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烽烟再起,岐国水师更是凭借新式战船力压洛国水师,在西境步步进逼。
岐国境内的江湖势力更是大举潜入洛国,协助岐国谍子刺探情报和暗杀朝廷官员。
剑宗与洛国皇室一直保持着较为密切的关系,并有宗门长老常年随驾洛帝左右。
秋溟峰的南面,流云峰剑坪,人群簇拥,五峰弟子齐聚。
正值壮年、面如冠玉的剑宗掌门谢怀瑾,神情肃穆,在向剑宗列祖列宗进香后,宣布试剑大会正是开始。
试剑大会为期一旬,一是考察各峰入门弟子资质潜力,入围前十者可入剑坛自选佩剑。
二是各峰亲传弟子入世前的宗门试练,通过试剑大会的弟子将有资格进入剑坟禁地寻找机缘,得名剑认主后,可携之入世修行。
除各峰供奉的镇峰之剑外,剑坟无主名剑皆为剑宗历代耆老的生前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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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剑通灵,对于剑主修行有很大助力,也是剑宗弟子历练江湖的重要倚仗。
适逢朝堂震荡之际,剑宗亦不能独善其身,是以剑宗的此次试剑大会被剑宗寄予厚望,峰中修为尚可的弟子尽数参加试练,以便下山协助朝廷维护江湖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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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一切与左丘阳没有关系,他得留守峰中。
他与齐一凡适才在剑祠附近练剑,听到剑祠异响,闻声便赶了过来,看见祠内四分五裂的香炉,于是便有了先前拦住夏川的一幕。
“放肆!左丘师兄问你话呢?你什么态度?”齐一凡见这披头散发的少年出言不敬,踏前一步,挡在了夏川的身前,右手按在了剑柄上,作势便要抽出佩剑。
左丘阳不动声色,既然今日峰中没有其他弟子,他倒不介意通过这个齐师弟,教训教训这位“修行天才”,挫一挫对方的傲气。
“你又是什么态度?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我可是你师叔!”
夏川微微抬头,一缕散发搭在了他的右眼之上,他抿嘴向上吹了口气,吹开那缕散发,然后抖了抖衣袖,然后指着对方身上的弟子学徒服,说道。
齐一凡忽然醒觉,难怪刚才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原来是忽略了身前之人的紫色剑服,这可是师叔辈分的宗门服饰。他顿时被少年噎的满脸通红,尴尬无比,站在那里举目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望向左丘阳求助。
虽然夏川已不是修行天才,或者也可以说,已是公认的修行废物,整日里不修边幅,在剑祠深居简出,众人也已经渐渐遗忘他的身份,但他仍然是宁浩然的关门弟子,是现任秋溟峰主的师弟,忤逆尊辈,这事真要追究起来,左丘阳和齐一凡都讨不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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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师弟,还不给师叔请安!他就是你仰慕的那位年轻师叔。”左丘阳见夏川搬出辈份,双眼微眯,上前拍拍师弟的肩膀,接着说道:“师叔安好,不知祠内刚刚发生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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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一凡愣住了,心目中曾经勾画的玉树临风的师叔形象轰然崩塌,难道眼前这位就是他曾经引以为目标的师叔?怎么可以如此不修边幅,披头散发,剑服上满是污渍,这是乞丐吧?
夏川打量了下眼身前的左丘阳,心道:人模狗样,一肚子坏水。
一句话将冒犯尊辈的事情轻飘飘地带过,竟然还敢以责问的口吻问话,夏川忍不住在心中诋毁对方一通。
“我砸了香炉,你有意见?”夏川双手负于身后,老神在在地说道。
老实说,在左丘阳和齐一凡看来,夏川的这幅表情确实有点欠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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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香炉怎么了!我可是楚山小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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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就决定下山的夏川,也不怕惹事了,自然不允许自己再像以前那样怂了,他要……嗯,他要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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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夏川这三年来一直都沉浸在悔恨当中,当初就不该答应宁浩然这老骗子,承诺不欺负他的这些徒子徒孙,结果倒好,隔三差五反被这些徒子徒孙讽刺几句。
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夏川选择让这座楚山遗忘自己,做一个低调的人,深居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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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要依他的心性,这秋溟峰上保准连蚊子都不敢招惹他,更别提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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